继2019年以630亿美元收购艾尔建、2015年以210亿美元收购Pharmacyclics之后，艾伯维规模最大的一次交易出现了。

6月22日，艾伯维对外宣布，将以每股135.11美元的现金价格，收购Apogee Therapeutics全部已发行普通股，总股权价值约109亿美元。消息传出，Apogee盘前股价应声暴涨近53%。此次交易的收购对价较Apogee在6月18日的收盘价高出了约60%。

Apogee的核心资产是一款名为zumilokibart(APG777)的皮下注射抗IL-13单克隆抗体，目前在Ⅱ期临床阶段，预计2026年下半年才能启动针对特应性皮炎的Ⅲ期研究。这款药是Apogee整个管线的基石，其余在研项目几乎都是围绕zumilokibart设计的组合疗法。

Zumilokibart最有吸引力的优势，在于超长给药间隔。APEX Ⅱ期试验中，zumilokibart在最初16周内即可展现出显著疗效，且注射次数明显减少。在维持治疗阶段可以每3至6个月给药一次，且疗效持续甚至增强。对比Dupixent大约2周-4周的给药频率大幅下降。

但问题是，单凭给药频率这一项优势，就能撑起109亿美元的交易对价吗?

这笔收购绝非偶然，它是自免赛道竞争进入3.0新阶段的标志性事件，也是理解整个行业“内卷”与“分化”的最佳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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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艾伯维百亿美元押注长效化

IL-13，即白细胞介素-13，主要由活化的Th2型辅助T细胞、肥大细胞和嗜碱性粒细胞分泌，属于IL-4/IL-13细胞因子家族。原理机制是通过与细胞表面由IL-4Rα和IL-13Rα1组成的受体二聚体结合，激活JAK-STAT6信号通路，继而触发嗜酸性细胞聚集、气道重塑、黏液过度分泌等一系列反应。

在过敏性炎症中，这个靶点处于核心位置，也是当下过敏性疾病和纤维化研究领域的热门方向。

眼下的“自免药王”Dupixent，正是靶向IL-13/IL-4通路的药物。2025年Dupixent销售额达到约178亿美元，同比增长25.2%;2026年第一季度，Dupixent单季大卖48.74亿美元，同比增长30.8%。

截至目前，Dupixent已经拿下了8个适应症，包括特应性皮炎、哮喘、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结节性痒疹、嗜酸性食管炎、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等，覆盖了Th2免疫轴上的主要疾病谱。

SOLO 1和SOLO 2两项III期研究结果显示，Dupixent治疗中重度特应性皮炎成人患者均达到主要终点。在研究者总体评估(IGA)中，每周或每两周给药组患者皮损清除或几乎清除的比例分别为36%-38%，显著优于安慰剂组的10%和8%(p<0.0001)。44%-52%的治疗组患者，湿疹面积和严重程度指数评分(EASI-75)降低了75%或更多，安慰剂组这一比例仅为12%-15%(p<0.0001)。此外，治疗组EASI评分较基线平均改善约67%-72%，而安慰剂组约31%-38%(p<0.001)。

IL-13是一个临床价值和商业价值都已经被充分验证的靶点，虽然靶点本身不算新，但是Apogee选择了一套新的打法。

和肿瘤相比，自免疾病一个显著的核心特征是病程长，患者往往需要终身或数年持续用药。这就使得依从性和用药便利性在自免领域具有了独特的临床与商业意义。

基于这个逻辑，Apogee围绕“长效”做了系统布局。

APEX Ⅱ期B部分的读出数据显示，zumilokibart在疗效指标上甚至压过了Dupixent的SOLO系列历史数据。在高剂量组、中剂量组和低剂量组，分别有61.6%、65.9%和50.5%的患者达到EASI-75评分，均高于Dupixent此前的表现。

但真正让它脱颖而出的，还是便利性上的代际优势。zumilokibart的诱导期负荷给药只需4天，目前的标准疗法则需要大约9天。

Apogee通过基因工程改造抗体，增强了其与FcRn回收受体的结合能力，从而大幅拉长抗体在体内的循环半衰期，最终实现了每3到6个月给药一次的维持方案。安全性方面，优选中剂量组的结膜炎发生率为10.6%，也低于同类药物水平。

基于APEX II期积极结果，Apogee计划于2026年下半年启动Zumilokibart治疗中重度AD的III期ADventure项目，具体时间取决于监管审批。此外，Apogee同步公布了针对中重度哮喘的ASPIRE IIb期注册试验及嗜酸性食管炎(EoE)的ELEVATE IIa期概念验证研究计划，进一步拓展Zumilokibart在多适应症领域的开发潜力。

围绕Zumilokibart，Apogee还有两条联合管线在推进。

一条是zumilokibart与APG990(OX40L)联用，已进入Ⅰ期临床阶段，支持3到6个月一次的给药间隔。另一条是与长效抗TSLP抗体APG333联用，瞄准哮喘和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用药间隔可以拉到两个月甚至更长。

正是这套“长效化”组合拳，让艾伯维最终拍板，以高溢价收购Apog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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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千亿美元市场的"内卷"真相

作为仅次于肿瘤的第二大市场，自免疾病种类繁多，包含特应性皮炎(AD)、银屑病(PsO)、类风湿关节炎(RA)、系统性红斑狼疮(SLE)等约100种不同的疾病，影响全球约5%-8%的人口，全球市场目前已接近1500亿美元。

回顾自免赛道的历史，艾伯维的修美乐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凭借极致的专利布局和适应症拓展能力，修美乐在2022年创下了212.3亿美元的销售神话。

然而，随着核心专利年到期、生物类似药全面涌入，修美乐的销售额断崖式下滑。2025年全年仅剩45.40亿美元，较巅峰期萎缩近80%。

但艾伯维并未被“药王”的陨落击垮。凭借Skyrizi(利生奇珠单抗)和Rinvoq(乌帕替尼)两款“双子星”的成功接棒，艾伯维在2025年实现了304.06亿美元的免疫业务收入，牢牢占据全球自免一哥的位置。

Skyrizi 2025年全球净收入达175.62亿美元，同比增长接近50%;Rinvoq达83.04亿美元，同比增长约38%。两款药合计销售额达258.66亿美元，已超越修美乐历史巅峰。

更令人瞩目的是放量速度。修美乐用了11年才解锁100亿美元销售额，而Skyrizi只用了不到6年;从100亿到200亿美元，修美乐又用了8年，而Skyrizi大概率仅需2年。

但是，竞争的焦虑仍然如影随形。当前自免赛道的"内卷"首先体现在靶点的高度集中上。当前自免治疗格局仍由靶向TNF-α、白介素等细胞因子的抗体类药物主导，2025年全球自免药物TOP10中，修美乐、Dupixent、Skyrizi等几乎清一色来自白介素家族与JAK靶点。

艾伯维仅仅是为了长效化一个点，就愿意花费109亿美元就是自免赛道白热化竞争的最好写照。

尽管现在Dupixent仍然是目前销售最高的自免重磅炸弹，但是Skyrizi与其的差距已经非常小，并且赛诺菲、艾伯维、强生、诺华四家的免疫业务收入均超过100亿美元，MNC的互相追逐也能体现出这个赛道的残酷。

在激烈的竞争格局背面，存在着结构性矛盾：尽管生物制剂层出不穷，但巨大的临床需求仍未得到充分满足。

自免疾病的用药周期长，患者依从性差。据中邮证券研报指出，仅以银屑病为例，2023年银屑病整体市场为270亿美元，其中口服药物为25亿美元，仅占9%。预计2034年左右，口服要市占率提升至33%。

但从需求端来看，75%接受注射疗法的患者存在转换为口服的意愿。这种巨大的供需错配意味着，无论是疗效迭代、剂型创新还是依从性提升，都蕴藏着广阔的增量空间。

面对红海，行业正在从多个维度寻求差异化突破。“延长给药频率”是目前最明确的趋势之一，这一点从艾伯维的这次收购中已可见一斑。

与此同时，口服药物也在加速突围。口服的选择性JAK1抑制剂Rinvoq就是口服药物突围的典型案例。2019年，Rinvoq获批用于治疗中度至重度类风湿性关节炎(RA)，销量迅速上涨，2025年销售额已经达到83.04亿美元。

更值得关注的是新靶点和新机制的探索。产业正从2.0时代的白介素类单抗，迈向3.0时代的多种新技术形式——自免TCE、小核酸药物、PROTAC……下一代自免产品将在有效性、安全性和依从性三个维度上进行全面的技术迭代。谁能在三个维度上走得最远，谁就有可能定义下一个十年的治疗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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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中国力量：弯道超车的黄金窗口

当全球自免赛道进入3.0时代的迭代窗口期，中国药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深度参与这场竞赛。

中国免疫疾病领域正处在爆发式增长阶段。Insight数据库显示，目前国内有20多款国产免疫新药斩获了监管批准，另有10多款新药提交了上市申请，药物类型覆盖单抗、双抗、化药和抗体类融合蛋白，涉及靶点包括IL-17A、IL-4Rα、CD20、JAK1、TPOR等。

这些获批产品不仅是数量的累积，在关键维度上也做出了差异化尝试。

例如，康诺亚的司普奇拜单抗作为国产首个获批的IL-4Rα单抗，凭借季节性过敏性鼻炎适应症的差异化布局，避开与度普利尤单抗的直接竞争。

2025年未进医保的情况下，司普奇拜单抗销售额同比大幅增长775%，达3.15亿元。随着产品于2025年12月纳入国家医保目录，2026年将成为其医保放量的首个完整年度，放量确定性凸显。

三生国健于2025年初获批安沐奇塔单抗(IL-17A)，成为国内目前唯一可在维持期每8周给药一次的IL-17A抑制剂，差异化优势明显。

更值得关注的是，中国自免新药在下一代技术路径上展现出的“超车”潜力。

康诺亚的CM512，这是全球首款长效型TSLP x IL-13双阻断剂，可同时靶向TSLP和IL-13，人体半衰期长达70天，有望实现更长的给药间隔。Ⅰ期研究显示，在首次给药后第12周，EASI-75的应答率达到58.3%。

6月22日，帆礼生物宣布与Bionyra Pharma签署了一项独家许可协议，潜在交易总额高达9.85亿美元。交易涉及两款新药，分别是抗TL1A单克隆抗体(TL-001)和抗TL1A/IL-23p19双特异性抗体(TL-003)。

这两款药同样把延长半衰期作为设计核心。帆礼生物的TrueForg平台深度融合了转化科学、抗体工程和机器学习/生成式AI技术，通过整合多组学生物数据与专有分析模型，识别新型治疗靶点，优化抗体的成药性与药代动力学特性，加速差异化新一代生物药物的发现。

在PROTAC方向，国内药企的布局也正从“零星探索”走向“多点开花”。百济神州的BGB-45035(IRAK4 PROTAC)是第一个进入II期的IRAK4降解剂药物;多域生物的HPB-143(IRAK4 PROTAC)于2025年2月将海外权益授权给Photys Therapeutics，多域生物获得相应的首付款、近期款、临床开发与药物上市里程碑付款、销售提成与销售里程碑付款以及Photys部分股权等。

中国创新药从不缺乏后来居上的能力。

复盘中国新药过去十年的崛起路径，从PD-1的快速跟进，到ADC药物的集体出海，再到依沃西双抗的全球首发，中国新药在肿瘤领域已经完成了从"跟跑"到"并跑"甚至"领跑"的转换。

这三步跨越，每一步都遵循着同样的逻辑：在成熟技术路线上做工程化迭代，将"me-better"的积累转化为产品力的代际优势。

如今在自免赛道，中国药企再一次站在了下一代技术迭代的最前沿。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迭代的效率，从来都是中国创新药最确定的底牌。这个剧本，正在自免赛道再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