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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写意
2026-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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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数据亮眼的CGT疗法,为何拿不到上市门票?
3月2日,uniQure宣布已收到FDA关于讨论亨廷顿病基因疗法AMT-130的最终会议纪要。FDA明确表示,无法认同AMT-130的I/II期数据足以支持上市申请,并“强烈建议”开展一项前瞻性、随机、双盲、假手术对照研究。
消息一出,行业哗然。但更耐人寻味的是随后各方反应的交锋。
uniQure首席执行官Matt Kapusta的声明措辞微妙:“虽然我们尚未就基于I/II期数据的申报路径达成一致,但现有数据的完整性和持久性表明,我们完全有理由继续与FDA展开实质性对话,探讨其宣称的监管灵活性承诺应如何恰当适用于这一领域。”
尽管uniQure将继续推进AMT-130的临床研究与上市申报,但其前景正因FDA的态度而蒙上阴影。
FDA局长Martin Makary近日在公开讲话中,不点名地批评了一种需要“在头骨上钻孔”的疗法,称其未能证实疗效却面临获批压力。市场普遍认为,其矛头直指AMT-130,这使得该疗法的最终命运愈发难测。
另一边,在Change.org网站上,由亨廷顿病患者家属发起的请愿已收集超过4万个有效签名,呼吁FDA批准AMT-130。
这并非孤立事件。2025年下半年以来,FDA接连对多款基因疗法亮起红灯,监管的尺度似乎正在收紧,但边界在哪,没人说得清楚。
一边是患者群体的急切呼声,一边是监管机构的严苛审慎。FDA究竟是如官方所言在守护科学的严谨性,还是在政治风向和内部权力更迭中变得反复无常?
TONACEA
01
疾病进展延缓75%,为何还不够?
AMT-130的数据确实足够亮眼。
亨廷顿病是一种显性遗传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其主要症状包括舞蹈样抽动、步态不稳以及显著的认知障碍和情绪异常(如抑郁、焦虑),患者常因疾病进展失去独立生活能力,平均在发病10至20年内死亡。
在美国,大约估计每10万人中有4.1-5.2人患有此病。目前没有能治愈的药物,当前治疗以对症药物为主。
AMT-130被包裹在一种名为腺相关病毒(AAV)的无害病毒中。这种药物通过一种特殊的脑部手术输送,将药物注射到纹状体中,这是亨廷顿病最易受影响的脑区之一。
2025年9月,uniQure公布的临床数据显示,接受AMT-130高剂量治疗的12名患者在3年随访期间,疾病进展速度减缓75%,功能能力下降减缓60%。更重要的是,患者脑脊液中的神经丝轻链蛋白水平平均下降8.2%,提示神经退行性过程可能得到抑制。
这一结果被亨廷顿病领域专家称为“改变游戏规则”的突破,推动uniQure股价单日暴涨248%。uniQure此前曾宣布,与FDA就该疗法达成加速批准的共识。
然而,2025年11月的pre-BLA会议上,FDA的态度就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变。
FDA的核心质疑在于,AMT-130的I/II期研究使用了外部对照,而外部对照容易产生偏倚,难以作为支持上市申请的主要疗效证据。
通报中,FDA指出,该I/II期研究在12个月后未显示出相对于安慰剂组的治疗效果。uniQure首席医疗官Walid Abi-Saab在电话会议上向投资者解释,对于早期亨廷顿病患者,一年时间“通常不足以可靠地检测疾病的显著进展”,因此旨在延缓疾病进展的药物“几乎不可能”在这一时间窗口内展现疗效。
这一争议折射出FDA监管逻辑与临床现实之间的裂痕,尤其是在罕见病领域。
肿瘤领域之所以能接受单臂、外部对照,是因为肿瘤的疾病规律相对清晰,进展快、路径线性、替代终点(如肿瘤缩小)与患者最终获益(如生存期延长)的相关性已经得到充分验证。
可亨廷顿病恰恰相反,这是一种复杂的、异质性的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且自然病程受基因型与其他未知因素影响——这意味着,用外部对照很难排除这些干扰因素,即使做随机对照试验,也需要非常长的观察周期才能看到差异。
Abi-Saab同时指出,一项持续多年的安慰剂对照研究“可能会给患者带来重大风险和负担”,并涉及伦理风险。毕竟,这意味着部分患者需要接受假手术,却无法获得治疗药物。
Leerink分析师Joseph Schwartz也注意到其中的矛盾,FDA对钻孔手术带来的并发症表示担忧,却又坚持要求设置假手术对照组。
无论如何,FDA的态度已经明确,短期内AMT-130获批的希望也已落空,uniQure只能调整策略。uniQure表示,计划继续与FDA就III期临床研究进行沟通,并拟于2026年第二季度申请召开B类会议,进一步探讨潜在的研究设计方案。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对亨廷顿病患者来说,时间恰恰是他们最稀缺的资源。
TONACEA
02
CGT遭遇拒批风暴
如果将视线拉宽,会发现AMT-130绝非孤例。
2026年2月,FDA拒绝Regenxbio用于治疗亨特综合征(MPS II)的基因疗法RGX-121,FDA公布的完整回复函(CRL)显示,其对RGX-121的质疑主要包括,患者群体定义不清,使用自然史对照组,以及用生物标志物作为替代终点。
RGX-121的临床试验纳入13名重度神经病变型患者。Regenxbio对患者的分类采用两种方式:基因分析或贝利婴幼儿发展量表认知评分。FDA认为这两种方法都存在问题,同一基因突变可能导致不同临床表现,而认知评分的阈值也缺乏共识。
“尽管我们原则上同意了该研究方案,但我们在你们的整个研发过程中都表达了担忧。”FDA在CRL中写道。
另一个争议点在于生物标志物。Regenxbio试图用硫酸乙酰肝素作为生物标志物,来替代临床疗效指标,但FDA并不认可。这让其他使用同类标志物的公司捏了一把汗。
比如,Denali Therapeutics开发的tividenofusp——一种用于治疗亨特综合征的酶替代疗法——本来预计2025年10月审批,但被推迟,目前估计在下个月得出审批结果;Ultrageny的罕见病基因疗法UX111,用于治疗A型圣菲利波综合征,该药物在2025年7月因CMC问题被FDA拒绝,目前已重新提交申请。
今年1月,FDA还第二次拒绝Atara的细胞疗法Ebvallo,理由是“疗效证据不充分”。
这款治疗EB病毒阳性移植后淋巴增殖性疾病的药物2022年已在欧盟获批,2025年首次赴美闯关时因CMC问题被拒。此后Atara将权益转让给Pierre Fabre,重新提交申请,最终还是被挡在门外。
STAT报道指出,有前FDA员工透露,2024年底,审查员认为Ebvallo的数据足够充分,唯一的问题是生产设施。如今却被认定为“不足以证明疗效”,他暗示这种前后态度的转变,与FDA领导层的更迭有关。
去年7月,FDA还以缺乏支持数据为由,拒绝批准Capricor Therapeutics用于治疗杜氏肌营养不良症(DMD)相关心肌病的细胞疗法deramiocel。Capricor首席执行官表示对FDA发出CRL的决定感到“惊讶”,并指出在被驳回之前,“审查进展顺利,没有出现重大问题。”
这一连串拒批背后,是FDA内部持续的动荡。
Marty Makary出任FDA局长后,力推多项加速审评和监管简化举措,同时核心部门迅速洗牌。过去一年,CDER经历了5任负责人,其中包括任期仅有一个多月的Richard Pazdur。
与此同时,CBER长期负责人Peter Marks也在2025年离职,他一直是推动细胞与基因疗法审批的核心推手。而接任CBER主任的Vinay Prasad对此前部分CGT审批的灵活和宽松,本身就持质疑,他的就任曾经引发业界对CGT前景的担忧。
TONACEA
03
新的边界在哪里
事实证明,行业对于CGT前景的担忧并不无道理,近一年来FDA对CGT的监管一直在变。
2025年9月,FDA连发两份项CGT相关指南草案,其中包括《小群体细胞与基因治疗产品临床试验创新设计》。这份指南针对的是影响“小人群”(通常指罕见病)的CGT产品,系统梳理了六类创新试验设计方案,包括单臂试验、疾病进展模型、外部对照研究、适应性设计、贝叶斯设计以及主方案临床试验。
另外,FDA还探讨了CGT产品上市后研究数据的收集方法。由于CGT产品通常基于小规模临床数据获批,FDA在指南中明确上市后数据的收集方法,以验证长期安全性和有效性。
具体路径包括,使用真实世界证据;利用电子健康记录、医保索赔数据,追踪长期的临床效果;建立注册登记系统,追踪登记患者监测疗效持久性和恶性肿瘤风险;在传统临床试验中心之外进行分散式数据收集。核心逻辑是,上市前有限的证据,可以用上市后扎实的数据来平衡。
今年1月,FDA正式宣布对CGT产品的CMC要求采取灵活监管方式。
在临床开发阶段,进入II/III期试验前无需完全符合cGMP要求,允许在研发过程中逐步完善工艺验证和分析方法;商业质量标准方面,考虑到CGT针对的小人群难以通过大量生产批次建立传统放行标准,FDA将在BLA审评中酌情考虑产品放行标准的弹性,获批后若企业能证明产品质量稳定,还可申请修订放行标准;工艺验证方面,FDA明确“没有要求必须生产三个PPQ批次进行工艺验证”,而是会根据企业对工艺的整体理解来判断批次数量的合理性。
Marty Makary表示:“对于高度复杂且个性化的CGT产品,监管政策必须量身定制。”
从政策层面看,FDA确实在“松绑”,为CGT产品提供了更多灵活空间,但从执行层面却在收紧。
PinkSheet数据库显示,2026年初,FDA至少有56个新分子实体(NME)及新型生物制品处于审评阶段,而2023年-2025年,这个数字均超过60个。其中CBER仅有8个新型治疗性生物制品在审,较2025年初至少14个的数量近乎腰斩,同期CDER待审数量基本持平。
AMT-130的遭遇连同近期一连串拒批,或许标志着CGT“野蛮生长”时代的终结。FDA的新政确实为CGT打开了灵活监管的空间,但这并不意味着审评标准的放松,恰恰相反,其对临床证据的要求正在变得更严。
对于在研的CGT疗法来说,眼下的困境在于,政策红利看似诱人,监管的新边界尚未清晰。接下来的重点是,需要重新审视临床策略,在政策框架内摸清FDA的真实底线。
这轮监管重塑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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