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某知名医生提到，中国创新药在“卖青苗”。

什么叫“卖青苗”?简单说，就是药企在药物研发早期，就把权益低价卖给跨国大药企，像农民还没等庄稼成熟就急着收割。

言下之意就是：贱卖资产，十分可惜。

并举了“去年德国生物医药公司BioNTech就将一款以不到10亿美元的总价从中国企业收购而来的药品以超百亿美元的高价转售给制药巨头百时美施贵宝(BMS)，整体回报超过十倍”作为案例。

对此笔者想就个人观点进行简要探讨。

首先，想强调一点，license out出去的药，不代表中国人享受不到最新的治疗成果。

有很多民众听到卖青苗，第一反应是，中国药企为什么不把好的新药留给中国人?这是个很大的误区。

license out并不影响创新药在国内的注册审评，除非是药品本身存在问题，而且事实上，很大部分药企都保留了大陆甚至大中华区的权益。

所以看有部分非医药人士所谓“卖掉，国内就没有了，国产创新药应当留在国内”的论调是完全错误的，带有很强情绪化。

第二，中国创新药为何不自主上市?自主开发全球市场?

很简单，因为太难了。这么多年了，掰着手指头数，能想起来几个?

最成功之一，百济神州泽布替尼，不借助BD交易，成为重磅炸弹，所有收益由百济独享，相比其他通过BD出海，需要和合作的外企共享利润，或者是只能拿到比例较低的销售分成的创新药来说，确实很赚。

但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太太少了，难道其他企业不想吗?不想，还是不能?

对于创新药企业来说，能把一个产品在国内注册上市获批，就已经超越了90%的同行，过程中需要的资金数以亿计，更不用说在美国、欧盟、日本、南美、东南亚…

在一个完全没有基础的市场开展临床、研究注册法规、发展销售队伍，对于普通企业而言，承担不起这么大的开销。

纵使强如百济，也有不少产品选择license out给其他外企，合作能共赢的局面，没有必要一个人强撑。

第三，用“卖青苗”来定义中国创新药，是否准确?

如果license out是“卖青苗”，那license in是什么?能称之为“买青苗”吗?

按这个理论，license in的企业都是为国内做贡献了，大家不用研发了，掏钱买买买就行。

布地奈德肠溶胶囊在中国卖得那么好，三个季度就10亿了，有没有人会说，Calliditas把大中华区权益授权给云顶，就是在卖青苗?

没有人会这么想，那为什么买卖双方换一下，说法就变了?

再说说援引的真实案例，BioNTech十倍转手给BMS。

笔者觉得把这个事情作为典型论据，并不合理。投资有盈利，也会有亏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市场行为，不能因为少数几个创新药被外企买走之后高价转手，就觉得卖不上价格很可惜，将其定义为卖青苗。

本身跨国公司收购或者license in的时候，也没少踩坑，失败的情况也比比皆是。

一次或几次交易失误，不能定性所有交易，更何况也有中国药企license in国外创新药并且参股该企业，最后合作企业高价出售，中国药企获得高昂回报的案例。

还有很多国内创新药license out出去之后，因为各种原因被“退货”，这种时候外企亏了，获得的首付款是不用退回的，那这种时候算赚还是算亏呢?

前两天，传奇生物刚刚披露2025年年报，西达基奥仑赛全年净销售额约19亿美元。这款CAR-T产品与强生合作，海外权益授权给杨森，双方共担开发，共享收益。

如果当初传奇生物选择“把药留在国内”，独立开发海外市场，需要自建多少人的团队?需要多少年才能打开局面?需要多少现金流支撑?

“卖青苗”这个词太重了，创新药企回本赚钱路漫漫，成立之初就在亏损的创新药企，急需现金流活下去。这时候有一笔上亿美元的首付款摆在面前，是拿，还是不拿?

拿了，被说“卖青苗”。

不拿，下个月工资发不出。

笔者觉得，license out只是一种商业选择，一种市场行为。不必神话，但也不容贬低。

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理想。